第37章 我想和你谈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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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 萧婧华看着那盆开得极为绚烂的玉壶春。 花心灿黄, 花瓣卷曲着,内为雪白,边缘玫红, 层层叠叠如同玉壶,尽态极妍,高贵美丽。 看得出神时, 身侧落下一道阴影。 她以为是云慕筱或者谢瑛, 笑着仰头, “这花……” 目光触及来人, 狠狠一怔。 纪初晴好笑,“怎么,见到我很意外?” 萧婧华睇着她不语。 “放心, 我不是来奚落你的。” 纪初晴望着那盆玉壶春, 轻声道:“听说你出事,我从未落井下石。” 萧婧华一怔,“什么?” “都是女子,设身处地地想, 若是我落到那种境地,定没你这般有勇气能逃出来。”纪初晴侧眸看她。 萧婧华眸光动容。 纪初晴笑了下, 转了回去, 继续赏花。 日头晒, 她们站在廊下, 身侧婢女轻轻打着扇子。 半晌, 纪初晴骤然出声, “我要定亲了。” “啊?”萧婧华意外, “你不是……” 她顿住。 纪初晴笑着补充, “不是心悦陆大人?” “我努力过。” 浮光落在她脸上, 少女面若菡萏,眸内光华流转。 她故作轻松道:“可惜,他拒绝了我。” 纪初晴永远不会忘记那日。 听说陆埕登门求亲被拒,她学着萧婧华,用尽这辈子的勇气在他下值路上将他堵住,紧张问他。 你愿意娶我吗? 他当时半垂着眼,似乎并未听清她说了什么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混沌茫然。 过了许久,他的意识好似才回归,哑声致歉。 “纪姑娘,抱歉。” 认识陆埕这么久,纪初晴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,斟酌道:“你们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 萧婧华笑了,“没有误会,我只是厌了。” 她说起陆埕时,神色极为平静,无爱无恨,仿佛过往一切都不复存在。 二人并不是能推心置腹的关系,纪初晴不好再问,笑道:“我成婚,你可愿来喝杯喜酒?” “这么快?”萧婧华惊讶。 “哪能啊。”纪初晴失笑,“我娘正在给我相看,最快也得明年去了。” 萧婧华笑着应下,“一定。” “对了,你那表妹怎么样?” “她快嫁人了。”纪初晴弯着眼,温婉面容浮现一抹狡黠的笑,“给她挑门好亲事,她就不委屈了。” 萧婧华忍俊不禁。 “婧华!” 谢瑛风风火火奔来,好奇地看了纪初晴一眼,对她礼貌颔首,旋即兴奋地拉着萧婧华,“筱筱在作画呢,咱们快去。” 萧婧华惊喜,“云二姑娘曾说,筱筱的画技不输于她。” “那是当然。” 谢瑛笑音爽朗,“家里的姑娘,就她们二人画技最盛。” 她拉着萧婧华站在花丛中,朝云慕筱招手,“筱筱快,把我和婧华也画进去。” 云慕筱含着笑音回:“好。” 花丛烂漫,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一处,笑容璀璨。 另一个姑娘提笔坐在她们不远处,认真垂眸。 她在作画。 在别人眼里,她们也似一幅画。 萧长瑾半眯着眼问:“你说,她是真不记得孤,还是装不记得?” 将人送回去后飞速赶回来的钟文面无表情,“属下不知。” 萧长瑾嫌弃斜他,“你能知道什么。” 钟文:“……” “哥,你看什么呢?”宁妙云好奇问。 宁拓回神,笑道:“没什么。” 不远处,陆埕站在树下,安静凝望那张熟悉娇容。 这方动静吸引了不少姑娘,纷纷垫着脚尖观望。 云慕清也来了。 她瞧了片刻,让婢女替她备墨。 “二姑娘也想作画?”婢女好奇。 云慕清浅笑颔首,“三妹妹这般美,自该入画。” 她优雅入座,提起笔,勾勒出少女清丽绝伦的侧脸。 日光明媚,姑娘们的惊艳呼声不绝于耳。 …… 进了门,陆埕自顾自地往里走。 五日后,她会应约吗? 如果去了……那她是对那少年…… 他该怎么办? 他好似陷入荆棘遍布的沼泽,无论怎么走,都是死路一条。 陆夫人接连叫了几声陆埕,眼睁睁看着他神思不属地从她身边游走而过。 她拉住落后几步的陆旸,“你哥怎么了?” 陆旸咧嘴傻笑,目光发滞,明显也没听见她在说什么。 她到底生了两个什么傻子? 陆夫人气极,捏着陆旸的耳朵拧了一圈,恶声恶气问:“回神了吗?” 陆旸嗷嗷直叫,“回了回了。” “娘,您方才说什么?” 陆夫人忍着脾气,“你哥怎么了?” 陆旸也去了敬国公府,想了想,“应该是婧华姐没给他好脸色?” 陆夫人了然。 “那你呢?方才傻笑什么?” 在陆夫人锐利的眼神下,陆旸红了脸,视线游移片晌,“娘。” 他凑在陆夫人耳边,扭扭捏捏道:“我好像……喜欢上了一个姑娘。” 陆夫人目光惊奇,旋即惊喜,“哪家的姑娘?” 她这傻蛋儿子,居然开窍了? 陆旸老老实实道:“是敬国公府三房的嫡出姑娘。” “敬国公府啊。” 那可是勋贵之家。 陆夫人记得,云家三爷虽是庶出,但颇有经商之能,现下国公府的生意大部分都由他打理。 三房的夫人更是出身巨贾。 陆旸语气失落,“娘,您说他们家能看上我吗?” 陆夫人白他一眼,“这下知道担心了?让你用功的时候,是谁在偷看话本子?” 陆旸讪讪,“原来您都知道啊。” 陆夫人不屑,“我是你老娘。” 她重重拍着陆旸的肩,“你不行,不是还有你哥吗?他娶不着媳妇,总不能让你也娶不着。你哥升侍郎之后,好些个媒人都来上门打听你的情况。” “我哥真好!”陆旸先是意外,继而欣喜,跟只蜜蜂似的围着陆夫人打转,“娘,她喜欢吃糕点,我能不能给她送些咱们家的糕点?” “是你的吗你就送!”陆夫人冷笑,“秋闱马上到了,你要考不上,休想让老娘给你娶媳妇!” 陆旸哀嚎,“娘!” “嘎吱——” 门开了。 陆埕立在门口冷着脸呵斥,“秋闱在即,你不认真备考,在大声嚷嚷什么?” “给你找的往年考题都做完了?做完了我这儿还有。” “还不快进来。” 陆旸耷拉着脑袋,脚步沉重,敢怒不敢言。 他错了。 他哥一点也不好! …… 萧婧华约云慕筱和谢瑛去看了铺子。 店面修缮得如火如荼,她绕了一圈,正看得起兴,汤正德怕她受伤,好说歹说把她和云慕筱请了出去。 谢瑛不惧,双臂抱在身前看得眼睛发亮。 无趣之下,萧婧华拉着云慕筱和温婵姿去了隔壁的茶楼。 箬兰用帕子将桌凳擦拭一遍,见没有污垢,萧婧华这才入座。 “晓莹怎么样了?” 温婵姿笑,“她恢复得还不错,这阵子一直在家中做绣品补贴家用。” 萧婧华垂眸。 刮开茶沫,露出底下清亮的茶汤,她轻声道:“她若愿意,让她来铺子里帮忙吧。” 温婵姿怔住,“什么?” “若是还有与你一般的人,也行。” 萧婧华轻轻笑了,笑容里带着释然,“都是可怜人,能帮一把就帮吧,不必顾虑我。” “经过这么一遭,什么流言蜚语,我已经不在意了。” 不看温婵姿的欲言又止的神情,萧婧华偏头对云慕筱笑,“不过,此事还得看云三姑娘与谢姑娘是否愿意。” 云慕筱浅笑,“全凭郡主做主。” 略微一顿,她道:“女子流落风尘又如何,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。”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,眉头轻轻皱起。 几息后,云慕筱轻轻扬唇,“不必问阿瑛了,我能做她的主。” 萧婧华笑起来。 温婵姿也笑了。 她抛下顾虑,郑重道:“遇见你们,是我之幸。” 萧婧华轻笑摇头,端起茶盏。 温婵姿望着楼下稀疏人影,感慨道:“秋闱将至,城内氛围好似都严肃了不少。” “我听说,四方楼为了鼓励学子,准备在护城河办一场曲艺表演。” 思索片晌,温婵姿不确定道:“好似就在今日。” 四方楼?曲艺表演? 萧婧华皱眉,怎么有些耳熟。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,谢瑛匆匆跑上楼来,兴致勃勃道:“有热闹,去看吗?” 温婵姿率先笑着婉拒,“我就不去了。” 谢瑛看向萧婧华和云慕筱。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,无奈点头。 “那我们快走!” 谢瑛一手拉着一个便往楼下去。 箬兰几人匆忙跟上。 温婵姿看着她们的背影,轻柔一笑。 一路到了护城河边,望着河中辉煌气派的几艘画舫,萧婧华懊恼,“这不就是四方楼的画舫?该让姿娘来看看的。” 谢瑛意外,旋即讪笑,“我光注意他们说的热闹了,也没听清是什么。” 云慕筱对着身后的武婢吩咐道:“去知会温姑娘一声。” 武婢应声。 正是白日,画舫上空无一人,萧婧华站了会儿便觉脚酸,“寻个地儿坐坐,天黑了再来吧。” 云慕筱四处张望,寻找休息的地方。 “郡主!” 骤然响起的清亮男声将三人齐齐吓了一跳,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地。 俊俏少年站在桂花树下,红衣似火,黑发飘扬。 他大步走来,目光似灯火明亮温暖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 身上缭绕的桂花香顺着风飘入鼻尖,他嗓音里都是笑。 “你来了。” 萧婧华愣了。 这话是何意? 谢瑛也愣了,“宁表哥,婧华是跟我来的。” 宁拓:“啊?” 云慕筱想起来了,面色略有尴尬,悄声对二人道:“那日表哥,好似约婧华护城河再会?” 谢瑛:“……我忘了。” 萧婧华:“……” 实不相瞒,她也忘了。 谁能想到宁拓竟然这么早就在这儿候着了。 宁拓看出了她们的尴尬,讪讪摸着后脑勺,爽朗一笑,“没关系,无论因为什么,郡主既来了,那便该尽兴,若是因我没了兴致,那就是我的过错了。” 萧婧华盯着宁拓灿烂双眸。 如果他是她梦里的男人,那她上辈子落到那般境地,也怪不得自己蠢。 她笑着颔首。 宁拓弯着眼,下意识朝她走近。 云慕筱看了二人一眼,“走吧,先找个地儿落脚。” 谢瑛觉得怪怪的,愣愣点头。 二人走在前头,萧婧华坠在后面。 她刚提步,脚下骤然一滑,身子不受控制往后仰。 箬兰听见动静回头,只见她直直往河里坠,吓得惊叫出声。 “郡主!” 谢瑛吓住了,拔腿往回跑。 千钧一发之际,宁拓迅速伸出手臂,揽住萧婧华的腰,猛地将她抱回来。 萧婧华微闭着眼,素手条件反射拽住少年衣领。 “郡郡郡郡主……?” 头顶,宁拓结结巴巴道:“我、不是,我的衣衣衣服……” 萧婧华睁眼,对上一张爆红的脸和飘忽不定的眸光。 再往下,是少年极具力量感的胸膛。 白皙光洁,没有红痣。 萧婧华松开手,往边上走开几步,面带歉意,“抱歉。” 宁拓背过身去,手忙脚乱整理衣衫。 云慕筱和谢瑛刚刚赶到,前者看了眼一直没动过地方的予安和觅真,眉梢轻轻一动。 萧婧华此刻心情不错,见宁拓一直背对着她,便道:“我无意冒犯宁小公爷,若是……” “郡主。” 萧婧华眉心一皱,循声望去。 陆埕立在树下,素衣青衫,形单影只。 清隽面容似幽幽清潭,表面风平浪静,内里暗潮涌动。 语气含着破釜沉舟之意,一字一顿。 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